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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先开口:“稿子放那边桌子上,我们忙完了再看。”
蕴薇赶紧开口:“我不是来投稿的。我是来应聘的,我在《申报》上看到了贵刊的招聘启事......”
几个人都没动,就坐在原处沉默着打量她,像看什么稀奇物事。
过了好一阵,那个戴眼镜的站起身来,镜片后的小眼睛把她上下巡视过一番,用一种古怪的口吻问道:“你要应聘什么职位?”
蕴薇被这目光弄得多少难堪,还是沉住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有些底气:“我想承接一些编辑相关的工作,比如校对、翻译。我可以在家完成,按件计酬。我有圣玛利亚女中的文凭,还在几份学生杂志上发表过文章。”
几个男人相视而笑,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甚至忍不住“噗嗤”一声。
戴眼镜的男人随口说了句:“我们不需要。”便继续埋头,用红笔在稿纸上划着。
她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屋子里就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白炽灯的“嗡嗡”声。
蕴薇从德昌里走到亿鑫里,又从亿鑫里走到顺庆里,一扇扇门敲过去,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不需要,高中学历不够,不招女子。
下午两点多钟,她坐在宏庆坊弄堂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已经被汗水浸得模糊的地址条,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不能说不沮丧,但还在考虑接下来还能再去哪里碰碰运气。
忽然听见一声惊呼:“小玫瑰?”
这称呼活像上一辈子的事情,蕴薇回过头去,果然是周曼如,快两年没见,她像瘦了些,穿一身掐腰的连身裙,更显纤细。
“天呐,真是你么?!”周曼如边说着,快步走过来,蕴薇起身,刚叫了一声“曼如”,突然闻到周曼如身上她惯用的浪凡琶音香水的甜香,胃里一阵抽搐,就拿手帕捂着嘴埋了头去。
周曼如一发怔,目光落到她微凸的小腹上,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小玫瑰,你……”
蕴薇缓过来,抬起头,略有一些窘迫,还是实话实说:“是的,曼如。我怀着孕。”
周曼如看着她,一时只是无言,隔了一会儿,像从前在学校那样轻轻地挽了她胳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们去前头那家咖啡馆坐坐。”
两个人在咖啡馆坐定下来,等饮品的间隙,周曼如轻声说:“小玫瑰,外头都在传,说你是被坏人拐走了。你家里登报断绝关系的时候,也没说明具体原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到她小腹,看着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你要真被什么人逼迫威胁了……我能帮,一定帮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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