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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占山的话放出去了,整个黑龙江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可仗怎么打?在哪打?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
日本人很快就给了他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借口。
齐齐哈尔南边,有条嫩江,江上有座铁路桥,叫江桥。这桥是连接黑龙江和南边的大动脉。日本人说了:“我们的侨民在江桥附近被中国军队袭击了(又是这套碰瓷的鬼话),我们要‘修桥’,你们的军队必须后撤。”
这话说得,跟在你家大门口说“你家门槛硌着我脚了,我要把你家门拆了,你还得退到院子里去”是一个道理。
马占山知道,这桥要是让日本人占了,齐齐哈尔就门户大开,任人宰割了。
退,还是不退?
北平的张少帅来电报了,南京的蒋委员长也来电报了。电报的内容,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兄弟,冷静,千万别动手,避免冲突扩大,一切等国联调查。
又是“忍”。
马占山把电报往桌上一摔,眼睛都红了。他仿佛看到了北大营那些屈死的冤魂,看到了那些举着双手、被缴械的弟兄。他想,他马占山要是再忍,那跟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他知道,指望不上任何人了。这仗,得他自己打。
他给南京回了封电报,话说得斩钉截铁,也悲壮到了极点:“占山只有一死以报国家,为国为民,死而无憾。”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四日。
天寒地冻,嫩江江面上已经结了薄冰。**北风像刀子一样,卷着雪粒子,刮在人的脸上,生疼。**日军一个混成旅团,在天上“铁鸟”和地上重炮的掩护下,向江桥发起了进攻。
这是中国军队,在“九一八”之后,第一次,有组织、成建制地,向日本侵略者,打响了第一枪!
守桥的部队里,有个叫王大柱的排长,是个庄稼汉出身,没啥文化,手掌上的老茧比铜钱还厚。开战前,他找了个识字的文书,给他媳妇写了封信。信很短,文书是这么记的:
“翠儿,见信如面。勿念。鬼子来了,就在桥对面。头儿说了,人在桥在。俺寻思着,这桥就跟咱家的门槛一样,不能让外人随便踏进来。要是俺回不去了,你把娃带大,告诉他,他爹没给咱老王家丢人。就这样。”
信寄出去了,人,再也没回来。
王大柱的阵地,就在桥头堡。他趴在用麻袋和碎石垒成的简易工事后面,第一次看到了日本人的飞机。那“铁鸟”嗡嗡地怪叫着,像一只巨大的苍蝇,从天上俯冲下来。他看见飞机肚子底下,掉下来几个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
“趴下!”他还没来得及喊完,剧烈的爆炸就发生了。
地动山摇,巨大的气浪几乎把他掀飞,震耳欲聋的声响让他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尖鸣。他满嘴都是泥土和一股子硝烟的呛味。他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一扭头,看见身边一个新兵,半个脑袋都被削掉了,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王大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睛瞬间就红了。恐惧,被一种更原始的愤怒所取代。
日军的重炮开始轰鸣,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阵地上。马占山手下的士兵,穿的是什么?是厚棉袄。手里拿的是什么?是老掉牙的“汉阳造”步枪,子弹都不够分,每个人只有几十发。很多士兵一辈子都没见过飞机,天上有铁鸟在头顶怪叫、扔炸弹,腿肚子不哆嗦就是好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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