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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用反问,可说出陈述舌头打结,笨手笨脚,小心翼翼,好似初次发觉置身境况并非别有用心,剖出真心竟是这样孤立无援的一件事情。他说:“你有多想见我,我就有多想见你。”
车内静得落针可闻,亓蒲的话语却没有回音。下巴贴着触感毛茸茸而不再扎手的脑袋,林甬一直没有退回去,无动于衷地停在他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口接一口吸烟。他记得黑石的烟嘴很甜,烟雾也甜,烟草抽起来却是冲鼻呛烈,烟头带着烘人的热气,项间红绳微动,亓蒲察觉胸口忽然一空。
林甬指尖卷着细绳,从他的衣领里勾出了那枚金水菩提。方才刚一下车他便注意到了亓蒲颈间的新纹身,此刻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亓蒲,我不懂。你根本不想要我,却又留着我送你的东西,你看它的位置,还贴着你的心呢。”他的掌心按上了亓蒲左侧的胸膛,其下砰砰的动静真实不可否认,林甬却好笑道:“我不懂,原来石头也会跳,石头也能骗人的是吗?我每日每夜都是在想你,你倒得闲,得闲到还可以去补纹身,你想我还是想见我啊?想我点解未见你纹我个名喺身上,痴线戏片不都这样演?每次都是讲这句想我,我系好好呃,不过你呃我不如都换D新花臣,要勾我不如用个海枯石烂来勾我,不如令我更死心塌地一点,相信你是真的好想我啊。”
离体的吊坠仿佛是连带着抽走了一部分躯壳里的支柱,亓蒲刚想说话就被林甬捂住了嘴。那交合的小结猛地朝肉里一陷,而后触感彻底消失——林甬向下用力一扯,竟是生生扯断了那条红绳。
林甬的声音远了,漫不经心在道:“不如还我吧,回头我拿去贿赂下看守的人,话不准能给我加多几天宵夜。”
林甬又道:“你别说话,我不想听。”
林甬从他身侧离开了。整个车内是处香草,是处麻古,已经不能靠气味追踪林甬的去向,磁石的一极生在林甬体内,而他的心跳干扰了听力的指针,亓蒲上车后短短几分钟内第二次感到后悔,他很想见一见林甬现在的表情。孤立无援是心惊胆战害怕听见车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不确定这是一部什么型号的车,前后座有多宽的距离,只是伸不直双腿,他不得不屈膝往后斜靠,然而怎么贴都贴不紧流线的座背,坐立难安,换来换去,简直没有一个姿势合宜,没有一个姿势可以令心头堆积的情绪顺畅流通,他试图伸手往左边去找林甬,左边却是木纹饰板的中央扶手箱。
林甬原是一直卡着这么个碍事的东西探过来同他说话的。亓蒲指尖摩挲几下就按开了前侧的储物盖,认出内部是熟悉的控制扭,刚想收回手就被人握住了指尖。不过离去了两三分钟,林甬的手掌却比方才更烫,他说:“乱找什么?不知道来帮我一下?”
亓蒲还未开口那扶手箱便被林甬轻松往后抬起,横拦二人之间的屏障消失,亓蒲不知他去做了什么,手心被塞回一小块冰凉玉石,那根系着的红绳不见了。
林甬说:“向潼不给你水喝吗?嘴上都起皮了。”
见他没有反应,林甬又道:“人都死了,刚才不能说,现在还不说?回头换根长一点的绳子吧,太细了,勒得我手疼。”
亓蒲半张脸都被墨镜遮去,林甬实难揣测他对自己方才活活将人勒死的一幕不为所动究竟是作何思何想,索性也不再发问;他低头检查从司机尸体上搜出的一把手枪,卸下弹匣,只有七发,出来前三五道搜身,连只打火机也不给留,香烟都靠扶手箱内点烟器才能取上火。一个钟头,停车场也不许出,向潼是不是当他和亓蒲准备在保镖围观下来一发车震?
“林甬。”一旁亓蒲忽而叫了他的名字,林甬将烟盒扔到他怀里,转过身捏着他的下巴,将唇贴了上去,耳语一般低声飞快说:“好在吊坠你没扔,细也顶用了,车上有监听,你猜潼潼给他们打来电话需要多长时间反应?”
“道歉还是撒谎都留着过会下车再讲吧,”林甬松开手笑了一声,熟练套筒挂机,击锤复位,落锁拉开车门,“哪怕分手也是我和你的事,不需要那么多观众。”
龙眼双花,金牌打仔,亓蒲靠狠,林甬难道真就只是靠命?能从拳台走招三五回合,他在泰国两轮闭关,鼻青脸肿,苦头不是白吃,哪怕以一敌众,七枚子弹都嫌多了,向潼倒是轻视断了手的亓蒲,就派这么七八个保镖看守。就近一位一声“Liam哥”末字还没喊出口,林甬身比拳快,已然自背近身,扳住对方肩臂一掰一卸,提膝撞上腿弯,侧身风扫,两连高踢疾至目追只有影现,精准击上颈后命穴,霎时间放倒冲上来帮手的两人。
旋身落地不耽误他子弹准头,座上亓蒲只听得车外连环枪响,击击衔尾,脚步同肉体撞击闷声混乱不堪,林甬枪下留情,自家兄弟不绝后路,只打向摸枪右腕,手下同样点到为止,不出三分钟便干脆利落制服七八名车边打仔,自前侧拉开车门,一脚踹下司机咽气发冷尸身。点火挂档,倒车起速,落窗补枪,漂移过道,一套行云流水,血不沾衣,随手关了车内电话,他头也不回地问:“刚才不是还撞在车门,这么想开车是想去哪?”
亓蒲目不能见,听了这么久,猜也猜出变故,哪怕他的计划因心失序,沉默占去一个钟头六分之一,未及弥补策反,林甬自顾自执笔改写,却不过与他照是同种思路。掌心贴着温润的小小玉石,他问:“现在几点了?”
“自己不会看?两点半。”
“去庙街行吗?”
林甬不看时速表盘,回过头去看他:“不如讲去油麻地警署,准备亲自送我去给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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